“他什么时候的生意？”

她收回视线，慢慢看向谭绪清，看向唯一一个她试图信任的人，“我想回家。”

        车在路上跑了大概十多分钟，李玉珠一直低盯着自己的双手。她以前不是个特别爱保养自己双手的人，偶尔抹点护手霜已经是极限。尽这么敷衍，双手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手掌心沟壑丛生，十指指腹有不同程度的磨损。

        她没怎么理解谭绪清说的指纹锁，但还是学着按住了把手。

        “那肯定啊。”谭绪清毫不犹豫地说。

        “会好吗？”她又问了一次，问倒影里面无表情的自己。

        “大宝都初三了，正是紧张的时候，跟着我们瞎跑什么呀。”谭绪清笑着说完，李玉珠才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般看着她，似乎在仔细辨认她嘴里的大宝到底是谁。

        李阿姨离开后，她才问：“大宝是谁？”

        李玉珠托着腰适应的拖累，跟着谭绪清往停车场走，到时发现谭绪清换了台新车，她装作若无其事问：“家里买新车了？”

        “家里换了房子，”谭绪清大约是看她兴致不高，有意缓和她的情绪，“不过你的房间还和以前一样，你回去看了，指不定就想起来什么。医生也说了，你失忆只是暂时的，虽说不能随便用药，但迟早会好的。”

        李玉珠自言自语地重复了一次，并没有感觉到所谓的母子连心。

        “他叫什么？”

        “玉珠，这是你李阿姨，”谭绪清给李玉珠介绍，又扭过和李阿姨说，“刚去接闺女回家住几天。”

        时间在她上留下的痕迹，比她自己想象中的要重得多。

        谭绪清这会儿才想起来解释，“啊，换了好几年了，”坐上车，不徐不疾地解释，“你爸这些年生意大了点，就都换了。”

        “赵继生。”

        “不记得。”

        “准备四个月了，到时候你得来喝满月酒啊，”谭绪清脸色都没变，张口就来，“她着个肚子一个人在家里忙不过来，出意外了。她老公上班忙着呢，公公婆婆那边还要照顾小叔子一家，年纪又大，我就特地去接她回家，好有个照应。”

        谭绪清说话的时候，右边下巴靠近嘴角的地方有颗痣会跟着一上一下，李玉珠一直盯着看，也许是胖了的缘故，这颗痣像是浮在肉上颤动，有种不真实的感觉，连带着谭绪清的所有表情都显得怪异，虚伪。她忍不住扭过去，避开谭绪清的脸，去看车窗上自己倒映出来的臃的脸和，麻木地问：“会好吗？”

        “哦。”李玉珠没继续问下去，她和现实之间横亘着巨大的空白，这种问题问起来对眼下的她来说也是无济于事。

        “那是你儿子，”谭绪清重新启动汽车，很是用力地叹了口气，“他这会儿住校，一周回家一次。到时候他回来了你再见他，母子连心，你自然就记得了。”

        车速了慢下来她才抬，看着车子拐进了一个她不认识的高档小区。

        “这肚子看着，几个月了？”李阿姨热情地和李玉珠打了个招呼，定眼一看，就看见了她脸上红一块青一块，“这脸怎么回事儿啊，受伤了啊？”

        刚问完，谭绪清面上有几分难过，还有几分出于母亲对孩子的那种天然的无奈，“你连大宝都不记得了……”

        刚进小区大门，谭绪清停下车，打下车窗和一个女人打招呼。这女人肤雪白，材丰腴，看着不过三十五的年纪，颇有魅力。

        “怎么不进去，”谭绪清出来就看见她魂不守舍地站着，握着她的手放在那扇大门的把手上，耐心地解释，“家里门换了指纹锁，你按一下就可以进去了，来试试。”

        李阿姨当即和李玉珠说：“你看你妈多疼你，果然孩子不多大，在父母眼里都是小孩子，”这话得到了谭绪清的强烈认可，而李玉珠只是点敷衍，并没有搭腔。又听李阿姨问谭绪清，“你那大外孙呢，没跟着一块回来啊。”

        因为她的话，谭绪清态度强地给她办了出院手续，带她离开医院。

        车子停进了一栋多层建筑的院子里，房子气派豪华，院子大得没边，和李玉珠印象里那个家比起来，看着有点四透风。她下了车，就站在那个厚重的红木大门旁边的上等着，一动不动，低盯着砖块清晰的纹路，方方正正的瓷砖像是给她画的牢房。

        汽车开出地下停车场，太阳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落到李玉珠的脸上，给她打了个措手不及。看着车窗外不断往后跑的一幕幕陌生的画面都变成了色彩缤纷的线条，真实世界被解构后漂浮在视线上，她莫名地起了一阵反感。

        谭绪清话到嘴边，脸色一愣，“都十来年了。”

        听到“滴”的一声，大门在她惊讶的目光注视下打开了。而这时，屋内冒出了一冷风，给她得起了一层鸡疙瘩。